也议集中力量办大事

也议集中力量办大事

 

文 / 丁乘(2019/11/03)

改革开放40年,中国经济取得举世瞩目的巨大成就,其中最引以为骄傲的就是集中力量办大事,被称之为中国的政治

优势和中国特色,也成为凝聚国力、凝聚民心的方向标。确实,如果没有举国之力,就不可能有飞船上天、月球之旅、高铁纵横、一带一路、尖端武器众多、国际会议集聚。这是许多国家的民选政府想干都干不了的大事(英国脱欧已经让两位首相下台至今还在拉锯中,这样的事在中国领导人面前是不费吹灰之力的),掰开来看因果,这就是权力高度集中的好处,只要领袖一声召唤,上天揽月下海捉鳖都如同囊中取物,手到擒来,没有争议声,更没有人反对,再大的事也是一人定音。因此巨大的成就使我们傲视群雄,让全世界目瞪口呆。可我们是否也需要冷静地想想,集中力量办大事后面的风险和代价;集中力量可以办好事,也可以办错事,出现错事谁担责谁受罚?现在从中央到地方每届政府都想尽办法,动用一切手段要在任内干出1-2件大事,问题是谁从法律和制度层面权衡大事的利弊得失;干大事所需要的巨额支出由谁来做成本核算、风险评估;大项目后面的资源枯竭、环境恶化、债台高筑由谁承担,如此等等。我们不应该盲目地为集中力量办大事叫好助威,只看到眼前的光鲜,不顾及长远后果,不能被一时的兴奋冲昏头脑,忘乎所以,看不到背后的悬崖峭壁!

1、集中力量办大事,要有与之相配套的决策制约机制和公众媒体知情监督渠道。集中力量可以办出大好事也会由于缺乏应对的保障机制办出错事。如果缺失对大事的决策、立项、执行、风险评估等重要环节的听证评价和纠错监督,好事就可能办成错事、后悔之事。特别是当最高领导者的权限不受任何制约和规范时,领袖的冲动和任性极易导致出现想干啥就拍板干啥,自以为是在指点江山,其实是目空一切、为所欲为,这必然会给项目带来极大的风险和隐患。最典型的就是雄安新区建设项目,号称将陆续投资60万亿元,再建一个新北京,又称之为千年大计的世纪工程。在全国人民甚至全国人大会议都不知情的情况下,一尊到河北调研考察几次,项目就出台了,既没有事前发布什么建设规划的可行性报告,也没有什么论证方案公布于众,好像这个千年大计与人民,尤其是与河北人民一点关系都没有,靠领导拍拍胸口就通过了。稍微有点地理常识的人都知道,河北是个极度缺水的地区,2017年该省人均水资源386立方米,亩均水资源量243立方米,人均和亩均资源量仅相当于全国平均值的1/8,远低于全国平均水平。在这样一个水资源匮乏、环境资源已透支严重的地区兴建一个400-700万人口的特大型城市,是想以此缓解北京交通住房压力还是想人为造出个新城以名垂青史?项目一经公开,民间的反对和非议声此起彼伏,可工程照干不误。因为事前就没有对这样重大的建设项目进行详实论证和可行性分析,也没有广泛征求专家学者和专业部门的意见,更没有按照国家项目的立项规矩走程序、接受审核把关等,完全是一人定夺,万众齐喑。在当今政治统领一切的高压下只能将错就错,走到哪步算哪步,至于里面有多少窟窿、壕沟等着填,那是谁也不敢碰的火山口。看着那些拿着国家俸禄的公职人员对这个项目上马的冷漠和无所谓的神态,真让我们纳税人心寒,他们中再不会出现黄万里那样敢为国诤言的科学家了。雄安建设项目既暴露出以国家的名义办大事还缺乏风险意识和制度保障,仍是人治大于法制,也反映出广大民众对这类轰轰烈烈的大事是不太感冒的,都希望少折腾,给国家留点钱应急,这比贪大求名实在的多。

2、集中力量办大事,还要警惕某些人以办大事的名义,好大喜功奢侈无度,激起民怨。这些年随着中国经济实力的不断增强,各地政府争办国际会议也成为中国政坛一大特色。讲排场、比气派、花样翻新、万众瞩目、请一尊,上央视,是这些国际会议的标配程序,至于会议有多少实质性内容,举办者不操心,老百姓就更没有兴趣了。2016年8月在杭州举办第22次G20峰会,有20个国家领导人和15个国家和国际组织负责人到会。为筹备这个几十人参加的所谓盛会,杭州市政府倾其所有,把一个普通的国际会议操办的如同奥运会,豪华的宴会、璀璨的焰火、抽干西湖水为晚会铺设水下道具,整场晚会有如火树银花绚丽多姿,让外国领导人惊叹,更让他们担心身处花天酒地有损自己的公众形象,致使随访的多家国外电视台都没有转播晚会实况。当年杭州常驻人口980万人加之外来人口,已是一个千万人居住的特大型城市,但为给G20会议让路,全市各企事业单位放假5天,整座城市几乎处于冬眠状态。网传该会议直接支出高达1600亿元。尽管后来杭州官媒辟谣说会议费用中还包括预算内维修一些公共设施,但政府至今没有公开杭州G20会议支出的具体金额,这怎么不让老百姓议论纷纷,怨声载道。相比之下,2019年6月在日本大阪举行第25次G20峰会,本着尽量不扰民的精神,机关学校放假2天,其他行业照常生产营业,根据日本政府公布会议共花费535.88亿日元约合人民币34亿元。如此巨大的反差,人民难道不会算账,不会对比?再怎么高喊为人民服务,也没有这样花钱如流水、慷国家之慨而满不在乎的败家子让老百姓心寒、心灰、心恨的了。

3、集中力量办大事还要清楚算好经济账。无论国家项目还是企业项目,明确项目的投资主体及资金来源,精确计算成本回收期限及收益分成,是报批一个项目的基本要素。可我们办的许多大事,确有意规避这些原则性问题,为了早出政绩多采取先斩后奏的方式,领导认为哪个项目该上,那就想尽一切办法甚至触碰用地违规底线的手段,把项目先干起来,再去公关打通关节,尤其是诸如园区建设、城市扩容、地铁高铁等涉及面广,圈地占地多的项目就更有空子可钻。至于大项目的经济账,常常采取宜粗不宜细,先压低报价后不断追加投入的方式遮人耳目,一切都围绕项目的大干快上动脑筋。就连耗资1269亿元、费时9年建造的港珠澳大桥,本是一个经过大陆、香港、澳门三地有关部门严格审核、反复论证、精密施工、理应万无一失的特大型项目,2019年10月开通一年来,日均往来车辆4212次,每天收费不足60万元,与2018年建成时估算的每天9200-14000车次相差甚远,截至2019年10月7日,港珠澳大桥实际收入仅为2.8亿元左右,根本无法支付当年的营运成本,更不可能偿还高达千亿的投资利息。早在大桥立项审批过程(1999年)时就有人提出三地车牌、人员往来自由行问题,需要三地协商拿出解决方案。可是二十年过去了一切照旧,看似不大的问题却成为制约港珠澳大桥发挥设计能力、便捷三地经贸和人员往来的肠梗阻。三地政府为这个项目付出巨大的土地、资源、财力、人力支出,但受不可知因素制约,至今无法达到项目设计预期的三分之一效益,这与国与民有什么好处?号称世界桥梁奇迹的港珠澳大桥都会出现这类以小失大的致命缺陷,其他大项目就更不敢多恭维、深刨根了。有人说这类项目不能只算经济账,那会不会成为又一个只能摆着看的面子工程?如同2009年援建委内瑞拉的高铁项目,由于该国时局动荡经济下滑,项目现已荒废,成了弃之可惜的负资产,中国获得的所谓政治影响力很快就沦为国外媒体及民众耻笑的对象。这样的政治效益恐怕也不是领导人希望看到的吧。

4、集中力量办大事更不能忽视对环境的影响和评估。这些年的飞速发展,给中国环境造成的广泛破坏和巨大损失已是举世震惊,恐怕需要十几代甚至几十代人去承受。回看这些年,中国建起了世界上最长的高速公路里程,造出了屡创世界记录的几十座超型大桥,我们的钢铁产量,水泥产量都是世界第一。同时中国也是全球能耗第一,二氧化碳排放第一,水资源和土壤受污染最严重的国家。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中国的快速发展和急剧扩张,严重透支了本不丰厚的物产资源,致使中国已处于资源衰竭恶化、环境污染最严重的国家之首。早在2001年笔者亲耳听到一个外国友人说,他们国家规定到驻中国公司连续工作一个月以上就可以领取空气污染补贴,几乎相当于多拿一个月工资,所以宁肯苦点他也愿意来中国工作。第一次听闻外国人对中国空气质量的担忧,还误以为他是对中国有偏见。可抬头仰望,才发现蔚蓝的天空早已没有了踪影,太阳是模糊的,夜晚星星都看不见几颗,晴朗明媚的春天好像一夜之间消失了。细想想,我们为了抢回失去几十年的发展光阴,不惜用近乎疯狂的建设速度与时间赛跑,与金钱赛跑,却忽略了我们赖以生存的环境被污染被破坏。如今不论走进沿海发达城市还是偏远省份市镇,最引人注目的已不是自然风光,而是遮挡风景遍地开花的一个个楼盘。截至2018年中国累计商品房销售230亿平方米,人均达16.43平米,而在建商品房还有12亿平米。如此巨大的房地产开发,已严重脱离了经济发展的基本轨道,犹如脱缰的野马随时可能成为中国经济崩盘的着火点。中国房地产巨大泡沫形成的最大推手就是各级政府的土地财政,他们打着大项目的幌子,以国家的名义出售所管辖区域内的土地。特别是一些黑心官员为出政绩,不惜采用山地换市区菜地、偏远贫瘠土地换城镇周边良田的方式欺上瞒下大搞房地产开发,以此吸引更多企业去争抢地块捞快钱,致使各地实体经济遭到毁灭性冲击。那些大项目催生了官员的寻租腐败,也严重破坏了当地的生态环境,带来大自然难以承受的废水废气及大量建筑垃圾,在许多内陆的三四线城市,经常是雾霾缭绕,臭气熏人,这样的小康生活谁稀罕?

谨慎使用集中力量办大事,不要再搞那些虚头八脑的大项目折腾老百姓了。笔者不否认集中力量干大事的好处和快捷,所谓弯道超车,但这种违背客观规律的事,真不易干太多,哪怕少一点,也要稳妥一点。中国发展到今天应慎用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决策,特别是经济发展到如此大体量的规模,就不要再用这些政绩指标去考核提拔干部了,让他们的心思都花在卖地卖资源盖园区、建铁路上面,谁还有心去切实关注百姓的医疗、教育、养老等基本问题。2020年就在眼前,但占中国总人口21.2%的底层民众还没有感受到小康生活的滋味。所以我们应奋力戳穿那些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幌子,静下心来做好份内工作,少扰民、少折腾,为子孙后代多留一点绿水青山,也为中华民族血脉延续留下一片相对完好的根基。

丁乘(2019/1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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