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予外人,不予家奴”,是怎样的一种逻辑?

“宁予外人,不予家奴”,是怎样的一种逻辑?

文/ 周  舆

“宁予外人,不予家奴”,传说是慈禧说的,其实这句话出自梁启超的《戊戌政变记》。里面记载守旧大臣刚毅说过“我家之产业,宁可以赠之于朋友,而必不畀(音必,意给)诸家奴。”后来党人将这句话改为“宁赠友邦,不予家奴”,并说这是出自老佛爷之口。

不过慈禧确实在上谕里正式说过“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那是在她利用义和团闯下塌天大祸、八国联军攻入北京之后,尚在西安的她接到列强传来的12条和议大纲,惊喜异常。因为列强“不侵我主权”,她由衷感念列强如此“见谅”,不禁“疾(悔恨自己和拳匪)愚暴之无知。事后追思,惭(自惭)愤(恨拳匪)交集。”

慈禧的这种态度不难理解,所谓“不侵我主权”不过就是列强竟然许诺继续维护她在中国的统治。因此,宁予外人,不予家奴的这种交易,对她而言是喜出望外的,也是非常合算的。因为她担心假如列强拥光绪复位,她将死无葬身之地。

不过,晚清及慈禧的例子显然未能揭示“宁予外人,不予家奴”的全部逻辑。事实上,古代历朝统治者似乎都在奉行“宁予外人,不予家奴”的国策。

比如强大的汉唐,对“归化”而来的北方游牧都报以热烈欢迎的态度,并拨出良田美宅予以很好安置,汉之接纳南匈奴,唐之接纳东突厥都是如此。此举似乎造就了“民族大融合”的美好景观,但实际结果是胡人没有被汉化,反而把华北北部胡化了,自五代以后幽云十六州就丢了,而这一因素是华夏于南宋首次全境沦陷的重要根据。

隋炀帝时为了彰显“盛世”景象,一度免费接待外商,让他们在中国白吃白住白玩。而另一面对本国民众则极为严苛,摆个地摊也要上“档次”,要铺上精美的席子,否则有辱“国格”。这么折腾哪够本啊,很多摆摊的只好回家种田去了。

大唐尽管号称强盛,但在内外有别上,跟隋朝是一个调调。唐朝在260年间接待过十多次日本派来的遣唐使,待遇极其优渥,不仅多有赏赐,甚至还给他们安排“学伴”。而另一面,中国教育水平并不高,不存在平民教育,读书人不过是为了考取功名以便做官,全民识字率非常低。

到了宋朝,日本遣唐使又来了,受到的待遇更高,得到的赏赐也更多,甚至还被皇帝接见。

汉唐宋这些比较富强或富庶的朝代,其实无求于外人,但为何还对他们如此慷慨?这显然需要从我们这个民族的性格中去找原因了。

这大概来自农业民族一种根深蒂固的“惧外”心理。

对于古代统治者来说,国内是些什么鸟都非常清楚,无数个成语和俗语已经说的明明白白,如何应对则被法家商鞅和韩非也就说的彻彻底底。

而对于外来的那些鸟则不然,当局的心里总是怕怕的。外来的那些玩意,无论像匈奴、五胡、突厥、契丹、党项、女真、蒙古和满人这些落后和穷的,还是1840年以后来的那些先进和富的,都跟国内老百姓不一样。

哪点不一样呢?最大的不一样,是那些人都不太怂,特别是当他们发现中国人很怂的时候,脾气更是压不住。他们如果以难民身份出现,便能轻松乱了中国(五胡乱华);以军队形式出现,则可灭了中国(蒙古和满人)。

中国的统治者对这些外来者感到没辙,从内心深处既畏且敬,对他们自然是能哄就哄,能给就给,遇到纠纷只图一个赶紧了事。没有纠纷,也主动“孝敬”。

宁予外人也就罢了,那么权利和财富为何一定不予家奴呢?

其实,并不是给不起,而是不能给。

你养过孩子或宠物吗?你没发现他们的脾气是给惯出来的?北上广中产阶级的条件应该不错吧,但他们家的孩子知足吗?你再看看小街小巷小店主的孩子,哪个不是乖乖地趴在小板凳上写作业或者带弟妹?他们是不是对父母言听计从,甚至感恩戴德,长大就想做他们那样的人?

这点微末的道理,除了“何不吃肉糜”的那货,哪个古代统治者不知道?他们深知对于臣民不能惯,更不能宠,就得让他们挣扎在温饱线上,得让他们始终知道奴才的身份。否则惯出毛病来,拿起碗要吃肉,放下筷子骂娘,几亿人一人一个意见,那还得了?

外人很生猛,有尊严有拳头,而中国臣民却只有膝盖。必须区别对待。

明朝崇祯“愚昧”地以为不誓死抵御满人就没有退路,因此国亡家灭。但到了晚清就一部一样了,那时已经改开了,慈禧当然就不会这么想了。她确信洋人才是真正的亲人,特别是当他们“不侵我主权”的时候,而四亿家奴只是四亿只羊,羊毛想什么时候剪,剪多少,那只是一件依心情而定的事。

因此,“宁予外人,不予家奴”有着深刻而必然的逻辑。那就是外人才是亲人,不能怠慢;家奴毕竟只是家奴,恰恰不能惯着。只要是砖制政圈,概不能免。至于“极圈”也许还有例外,这个问题略深,以后再聊。

2019年7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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