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爷爷奶奶的内战与逃台

我爷爷奶奶的内战与逃台

 孙金岭 \ 文

 

在2019年纪念抗日战争爆发八十二周年之际,我根据奶奶留下的自传《熬到梅花扑鼻香》一书,以及整个家族的真实过往,写就了长篇报告文学《我爷爷奶奶的抗战与爱情》。本想着一鼓作气,接着完成《我爷爷奶奶的内战与逃台》这部下卷的撰写,以完整地梳理爷爷奶奶不同寻常的传奇一生,为自己以及后人留下一部清晰而详实的国难家史,但不知为何,几次提笔都难以落字,悲苦之情充溢心中。

如果说八年抗战,身为救亡图存的军人爷爷和军眷奶奶是出生入死、浴血奋战的话,那么他们的内战则悲怆而哀伤,令人惊心动魄,不堪回首。在奶奶的书里,有关他们俩在抗战胜利后的1945年秋到亡命台湾的1949年夏之间短短四年里,大致是分为两个明显阶段的。前一年半,爷爷在贵州养病疗伤,两人的世界相对简单而清净,虽然生活不富裕,依旧艰苦,但没有战争的炮火在耳边时常炸响,那日子就算是一种难得的安宁。后两年半,爷爷应征参战,奶奶携子随军,从此那份安宁不在,烽火连天。

其实,奶奶有关他们参战的描述只有22页,充其量不过14000多字,但就是这极其简练的讲述,却把我带回到了两个年轻人一生最黯淡的历史场景之中。那个动荡不堪、波谲云诡的时代,弥漫着刺鼻的战火硝烟,充溢着悲戚的亲人哭嚎,扑面而来,真实地狰狞地浮现在眼前,让我在时隔70多年后的今天,依旧难以平静,做到心如止水。

在70多年前那场令人痛心疾首的国殇中,命运之神一次次地把爷爷奶奶推到了地狱之门,却又一次次地把他们从死亡线上神奇地拉了回来,最终死里逃生,得以远走台湾,开启了他们另一段背井离乡的艰辛生活。每一次品读奶奶书中的讲述,都像是经历了一次人生的炼狱,那战争的残酷、生命的脆弱以及人性的善恶,无时无刻不在撞击着灵魂,拷问着内心,让人始终不敢面对,更无法淡定。

我真不知该以怎样的一种心情与角度,去重温他们所经历的万千苦难,去审视他们当年对生与死做出的抉择。

2020年的春节前后,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肆虐大地,人们闻之色变,避之不及。我属兔的,胆子本就小,加之AB血型人特有的敏感,一股悲苦而绝望的情绪顿时在心中弥漫开来,整个人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似乎每天都在面临着生与死的考验。对生的渴望,对死的畏惧,让人在恐慌中越发地胡思乱想起来,这天马行空、漫无边际的思绪最终停留在了爷爷奶奶身上。

在国共两党生死拼杀的内战中,一对如蝼蚁般的小人物,爷爷奶奶那时的心情和处境会是什么样的呢?他们对于生死又是怎样的一种考虑与选择呢?会不会也像我今天这般敏感而脆弱的反应呢?如此想来,竟然有了一种莫名的冲动,躲进陋室,走笔开题,一发而不可收拾。

恐慌暂时减轻了,瘟疫似乎远去了,生与死也随着窗外那漫天飞舞的雪花而变得模糊了些许,满眼浮现的都是爷爷奶奶那惊悚绝望的面容,以及他们奔命的悲怆。

翻遍一页页由爷爷奶奶那不堪回首的亲身经历所撰写的追忆,真的让人不由得无限感慨起来,越读越沉重,越写越困惑。那烽烟往事,那字里行间,从头到尾写满了两个字:“生”与“死”。

记得年轻时读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对主人翁发出那句“活着,还是死去,这是个问题”的人生之问,很不以为然,觉得这难道还是个问题吗?然而今天再来看,已经没有了半点的年少轻狂。

人在世间,就是在这“活着”与“死去”之间不停地选择与转换,要么死里逃生而苟活,要么生无可活而死去,沧海桑田、生死轮回注定了是人这一辈子全部的内容,难道除了这自然的法则之外,还会有其他什么异样的结局吗?但是怎么活着,又将如何死去,这的的确确是个大问题。

三百多年前,莎翁面对人生的苦短,进行苦苦思索之后所发出的这句无奈浩叹,令无数后人振聋发聩,掩卷长思,但始终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成了一个世间无解的命题。当年爷爷奶奶穷其一生,赌上信仰、青春,甚至是自家性命,也想找到这其中的答案,可最终只能将之归于命运,寄望苍天。

我对此更是一知半解,不敢妄言。但我知道,这肆虐的瘟疫迟早要被战胜,人们的脸上一定会在不远的时日,再次绽放出幸福的笑容,山河如画,生命无虞。同样,历史也终究会拂去岁月的浮尘,露出它本真的面目,坦然示人,让我们不忘这个民族曾经有过的苦难,记住自己先辈曾经走过的艰辛,从而更加珍惜今天来之不易的两岸和平与同胞福祉,日月普照,人民安好。

记得在《我爷爷奶奶的抗战与爱情》一文的结尾处,我是这样写的:

1945年七月底八月初,在抗战胜利前夜的最后一役桂林收复战中,爷爷身负重伤,成了一名住院治疗的伤残军人,既没有享受胜利带来的荣耀与尊严,也没有得到应有的提拔与奖赏,真是莫大的不幸。但是与那些倒在黎明前、没能亲眼看到日寇投降的无数先烈们相比,他能活着,又是不幸中的万幸,上天开恩。

身在四川酉阳龙潭的奶奶得知消息后,怀里抱着不满一岁大的二叔,肩上背着行囊,立刻踏上了千里寻夫的漫漫长路。虽然一路上风餐露宿,饥病交加,异常艰辛,但有爷爷同事、朋友的接力相助,奶奶的旅途便少了许多的惶恐与无端的惊扰。

12天之后,奶奶辗转多地,好不容易找到了驻扎在贵州黄平县的国军第54野战医院。结果爷爷所在营部的一个传令兵告诉说:“营长受了重伤,日本鬼子步枪跳弹把营长大腿打断了。我和江云方把营长送到了医院。前几天医生说要把营长的腿锯掉,营长拼命恳求,后来给美国人的院长送了一面锦旗,老美高兴了,就派专车把营长送到贵阳陆军总医院,说那儿是全国最好的医院,可以治好营长的腿。”

奶奶闻听,顾不上长途颠簸的劳顿,当即决定马不停蹄再奔贵阳。

——好,《我爷爷奶奶的内战与逃台》就从这里开始,接着续写他们在国共内战中有关生与死的故事吧。

为了方便读者朋友们阅读文章的连贯,在此将之前发表的《我爷爷奶奶的抗战与爱情》一文的《序篇》附后,希望能对读者有所帮助与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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